又一年情人节。因为没有收到任何礼物而收到一些同情。某网络闻人称坚决不给太太送花，理由是这是情人节，送了就成了夫妻节了。要送也要送给当年的遗憾女友。难道家里某人和网络闻人英雄所见略同？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遗憾女友/男友吧，至少一个。

         跟往年一样，每年这天都会有很多相爱的人们去“爱”区的区公所登记结婚。这个区的名字翻过来大约是“爱屋”的意思。今年创了个纪录，一位76岁的老爷爷在今天给他52岁的女朋友送上了一个正式的名分。这没什么，让人稍微有点吃惊的是，大妈居然是老爷爷的第9位LP。按名分算，大妈是老三，其余都是业余选手。看着照片上老爷爷精神矍铄的样子，这9位LP的功劳自不必说。

         想起某年情人节之夜，下班很晚。那时候某人身上的浪漫细胞还剩几个，说要给买玫瑰花。但是太晚了，花都蔫了，但价钱没降，所以我都说不要。就开着车子一路找，但都蔫得差不多了。就在我催着赶紧回家的时候，车窗外昏暗的路灯下，突然出现满满一车亭亭玉立的红玫瑰。某人也很欣喜，赶紧下车去买。很快又空手回到车上。没等我发问就吐出两个字：假的。哈，原来娇艳不败的是乱真的塑料花。自打那以后，花不花的再也没人提起了。

         今年还有一事不能不提。下午接到小外甥女的密报，说是她今年就要80大寿的老外公，也就是我老爸，给她外婆，我老妈买了一大捧玫瑰花，让我惊掉下巴，跌落眼镜，跌下椅子。问小外甥女外婆的反应，称非常开心。咱老爸可真是“老浪漫老浪漫”啊！快乐快乐！

         等着明年看老爸再怎么个浪漫法！      

         前几个月的非常时期里，因为每天都有内部外部很多人在一起共商大计，原本只有星期五中午才有的管理层与BOSS的工作午餐，就几乎天天都有了，是BOSS让工作人员准备的。

         一个星期前的大雨之夜，正当我们为第二天最后一场誓将阿信赶下台的集会而奔忙的时候，坦克开来了，军队进城了，阿信下台了。我们和联盟所有成员准备的集会用品、食物都用不上了。

         也就从雨夜变迁的第二天起，我们就开始吃上了免费的午餐。联盟各地分支机构的成员和一贯支持我们的民众们，为了感谢BOSS，共庆阿信下台，每天都会准备一大批食物送上门来，今天是烧鸭饭，鸡饭，明天是河粉，米线，外加很多荤素菜肴。有些是独家秘制的祖传佳肴，平时外人是尝不到的。有一天二三百公斤螃蟹大虾就运来了，说是一早下海捕上来以后就开车送来了。

         今天来的是曼谷西南一个海滨胜地碧府的民众们。其实我们都不认识他们，但是知道他们一直是老板的支持者，每周五都会从二百多公里以外赶到节目现场。今天的午餐，有新鲜青口做的蚝饼（台湾叫蚵仔煎），什杂汤，生菜。还看到桌子上放着一大包一大包整张新鲜荷叶包着的东西，有一包还指名道姓送给BOSS，身为高参的R姐就一直双手捧着这一包，身怕被人误拿了。

         看到电视台的帅哥名主持也捧着一包，就问他里面是什么。帅哥居然卖关子，说是一种最好吃的东西。

         负责经营推广的C兄十分好心，过来让我跟他合吃一份“荷叶包”。大概他知道我一个人肯定不会去动那么一大包东西。

         C兄说，这叫荷叶饭。名字并不新奇，我猜大概是用新鲜荷叶包上热热的炒饭，让炒饭吸收荷叶的清香吧。打开一看，却大跌眼镜。里面食材之丰富，我前所未见。

         荷叶中包着白白的香米饭，另用蕉叶包着一条煎鲭鱼。其他还有微辣的嫩姜肉丝，有点甜的小块肉饼，咸的鸭蛋，几只大虾，还有泰式的酸辣酱，外加生的小黄瓜。香米饭就着这些东西一起吃，不但荤素搭配，营养齐全，还酸甜咸辣，味味俱到。以青绿的荷叶当餐盘，更是吃得人齿颊留香，好不享受。

         BOSS边享用美食，边跟碧府来的几位民众攀谈起来。原来这种荷叶吃法的饭只有那里才有，而且平时是不做的。只有在守夏节结束后的佛事中奉给高僧享用，一年一度。这次阿信下台，心情大好，就做了这种饭，以示庆祝。

         这位大叔一边说着，另一位大叔已经把饭后甜点准备好端了上来。BOSS连声致谢，告诉他我们向来是自助的，不用麻烦。可大叔说，就让我为各位老师服务一次吧。说得我两眼湿润。大叔还给我端了一碗，我无以为报，只有双手合十，低头致意。

         这是一种绿色的粉鱼儿，加了香香的椰糖和冰块，清凉香甜，连我这不爱甜食的人也没忍住。

         还有不少地方的民众要来，这免费的午餐大概还会持续一段时间。说起来，这免费的午餐并不是没有由头地从天降下的。BOSS和全公司的同事一年来付出了勇气和抗争，为让民众了解真相而坚持不懈，毫不退缩。而变得眼明心亮的民众则以送菜送饭这种最朴实的方式来表达他们的欣喜和谢意。如果不是BOSS第一个“揭竿而起”，阿信也不会有今天吧。

         所以说，午餐虽然免费却不是白得的。自从一年前我们开始“运动”以来，我们给民众的都是无形的东西，民众却不断地给我们送来各种物质的支持，包括资金。资金虽然很有限，但跟阿信要花钱买民意，花钱雇人来献花的状况比起来，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我跟着BOSS沾了光，也学到了很多。

         雨季过去一大半了，才开始正正经经地下起雨来。上班路上，车里开着空调都觉得有点冷，办公室里也凉气袭人。走道里的温热变得可爱起来。中午在外面走不会出汗了。难得有类似国内早秋季节的天气，今年总算来这儿转个瞬了。

         天气很舒服，我却不知因为什么事情牵了头，情绪莫名其妙地有点低落。半把年纪了，低落、郁闷的由头总是不少，虽说不算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而且低落、郁闷的也正是一些说大不大，却总是牵着心的事情。这些由头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冒出来揪一下心，让人感到懊恼、沮丧、无助，甚至绝望。这样的感觉很不好，却也无计可消，只能任其自生自灭。

         很多事情，往往是自己都帮不了自己，更何况他人呢？即使是父母亲朋，最亲近的人。把自己的烦恼与人分享，恐怕只会让烦恼蔓延，成倍增长，又何必。

         大概天晴了就好了。

         等待天晴的同时，盘算一下今天晚餐的菜式吧。

         公司所在地区是个很热闹的地方，热闹得有点杂乱。游走在公司附近，一不小心就看到了其实并不想看的西洋景。

          中午我刚走出楼去，还没等出大门，就看见一个天蓝色的身影在门口移过，两个门卫迅速交换了惊奇的眼神。我走出门去，那个天蓝色的身影就在我的前面缓慢移动着。

         只见她身材十分高大，得比我高出一个半头去。披着金黄色的一头长发，身穿一款露肩、露背、露腿的浅蓝色薄纱裙，薄得可以看得清她里面的内在美。露出的腿部肌肉十分发达，而她那9寸金莲上穿的是一双估计得有6寸高的高跟鞋。这里人管那样的细高跟叫做香烟跟，意思是跟香烟一样细。就这样，她瞪着香烟跟，摆动着她那并不婀娜的直桶腰，一步三扭地走在我前面。裙摆也就正好遮住PG，裙摆下随风飘动的装饰物在我眼前闪烁。

         她经过了卖泰式炒粉的摊子。我看到摊主老大妈的眼睛瞪得贼圆，还放下铲子，转过头去用目光追随那个身影。

         她经过了邮政窗口的空调小屋。里面带着黑边眼镜的小伙子同样被她吸引了目光，移开玻璃窗，探出头来看个究竟。

         就这样，她一路走去。回头率100%。

         我在艳阳下低头疾走。平底鞋、牛仔裤让我行动非常自如。因为赶着出去买东西，再回来跟同事一起吃饭，所以步速比平时更快。

         很快，我越来越接近9寸金莲。很快就赶上她了。窄窄的人行道上，她宽宽的身板几乎占据了整个宽度。我侧过身，迅速从她身边窜到前面。更快地走开了。当事人有勇气面对人群，我却没有勇气面对她。

         我没有回头。回头率降到99%。不用看正面也能知道，一定是个阳刚痕迹浓重，却一心阴柔的他。

         不管是他，还是她，能在热闹杂乱的街市着奇装摇摆前行，算是勇气过人。虽然，他/她的出现，并不是对每个人来说都是一道风景。

         不过，一个真女人大步流星，一个假女人轻移莲步，在别人眼里，说不定一个非常讽刺的画面呢。

         但我是女人，我怕啥。真金镀金总是不一样的，不是吗？

         商场就在下一个街区。那一带是个著名的商业区，有点像前门，纷乱热闹。午间休息的时候，手工柜台前更是有不少跟我一样的OL。售货妹妹耐心地解答着我的提问，不断给我从柜台里拿货品给我看。旁边有几位美女在挑手工书。我挑好东西准备付钱。可低头一看，挎在手腕上的小钩针包空空的，我那浅蓝色的真皮钱包不见了。心里一惊，随即向门口方向张望，嘴里发出惊叹：咦，钱包？！

         就在这时，左手边一位背对着我，穿着明显草根味儿的大妈突然嚷嚷起来：“谁的钱包？谁的钱包？”。我窜到她面前。她手里举着的不正是我的钱包吗？赶紧接过来，对大妈说了声谢谢。回到柜台接着付钱，心里一阵乱跳。

         耳边又响起那位大妈的声音：“钱包掉在地上，我正寻思这谁的钱包呢。”我惊魂未定，又对大妈表示了感谢。

         好险啊。昨天刚取的现金，不算太多，也够我花一个月的了。ATM卡里面是两个月的工资。还有身份证，各种银行卡。一边自责，我迷手工是不是迷得太过头了，差点给自己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

         旁边一个穿着商场售货员制服的美女眼神奇怪地看了我一眼。我以为是笑话我光顾看东西，连自己钱包掉在地上都不知道。

         交完钱赶紧把钱包塞进钩针小包，捂住包口，直奔办公室而来，唯恐再出什么差错。一边走一边寻思怎么那么大那么沉个钱包掉到地上我竟然一点都没感觉。后知后觉的我突然恍然大悟，钱包根本没有掉到地上，而是被那位大妈“顺”到了她手上。而我的惊叹声大概大声了点，被大妈以为我已经发现了真相。于是大妈随机应变，演出了上面这一幕。而其实我站在背影面积二倍于我的大妈背后，根本没发现她手上拿着我的钱包。钩针小包是软的，挎在我手上是不可能翻转的。而包是抽带收口的，因为钱包有点大，我就没收口。用二指钳功倒是很容易就能转移的。尤其是在我眼里只有我的手工材料的时候。

         怪不得售货员美女要用那样的眼神看我，是笑话我木头吧。还好傻人傻福，总算有惊无险。

         其实，我连声感谢那位大妈也不冤枉。不管怎么说，大妈总算是把钱包还给了我，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谁让我没看到自己的东西呢？敞开包口露出个大钱包，见了会动心的大概不知大妈一个吧。虽说里面的票票其实没几张。

         这件事要是让美少女知道，一定又会给我好好上一课。要是美少女在，也不会出现这种事情的。她的警惕性随时都很高，时不常会提醒我注意自己的包。走在路上还总是会警觉地告诉我，后面好像有个坏人，赶紧离开之类的。那次在妈妈家马路对面新开的国美电器，晚饭后商场人头济济，我被三只手们紧紧盯住的节骨眼上，就是美少女在我身边死死捂住我的包，才幸免于难。那次，三只手们真的是太露骨了，站在楼梯上居高往下观察“情势”。找准目标就几个人围上去。连美少女都一眼就能看出来。

         要不然我就不告诉美少女这件事？估计我是忍不住的。挨训就挨训吧，我确实该吸取教训。 

P.S. 

Damei JJ，我没写博不是因为天气热啦，纯粹是“玩物丧志”，加上忙于油盐酱醋。想要在这里显摆一下自己的手艺，可照片拍出来却效果不好，干脆空白一个月。这暂时停笔有了第一次就一发不可收拾了。反正停一次和停十次也没什么实质性的区别。呵呵。

         早上，厨房里有凉爽的风。煮了绿豆粥，炒了萝卜干毛豆。还煎了几张饼，卷着金枪鱼沙拉一起吃。喝深紫色的果汁。美少女在家吃饭是一定要听音乐的，听她喜欢的英文歌电台。窗外的天堂鸟已长高了不少，油亮的绿叶被风吹得作响。一周里也只有周日的早餐可以如此从容。

         然后是美少女的练琴时间。美少女10岁了，还喜欢粘着妈妈。练琴是一定要陪的。嘴上抱怨没有时间做自己的事，心里倒希望美少女长大后也一直这样粘下去。帮美少女挑了一些串珠。都是几年前我狂迷串珠时候玩剩下的。她要带去音乐学校，和一个同龄的女孩子一起玩。小姐俩约好了每次都提前半个小时到学校。家里没玩伴，是不是该怪我太贪图清闲，没给她制造一个呢？

         美少女上音乐课的时候，我去了隔壁的商场。湖蓝色的马海毛买了几个星期了，到今天才有时间去手艺教室学钩一条围巾。在商场买了原料就可以免费教做。其实钩法很简单，需要一些耐心罢了。周围10几岁的小女孩，三十来岁的少妇，六十多的老婆婆都在埋头苦干。居然还有一个二十几岁的小伙子，在用编织器编一条绛红色的围巾。商场里很安静，有轻轻的音乐入耳。桌上的咖啡也散发着令人着迷的气息。一个有闲而不无聊的午后。

         在超市采购了大袋小袋后回到家已近6点。天还大亮着，阳光却不再肆虐。美少女和老爸出去骑车了。老妈（子）当然是下厨房。黑椒猪排出门前就放了酱料渍了起来，煎一下就可以。菜洗洗、切切、炒炒。蚝油生菜加了点枸杞子，豆豉素什锦放了豆角、胡萝卜、榨菜、白果和豆干，外加一个青菜小排汤。三菜一汤。

         饭后余兴依然是散步。网球场、羽毛球馆、游泳池都还灯火辉煌，正是热闹的时候呢。

         当美少女看着卡通片，我在记录着今天的流水账的时候，我发现，对我来说，一个没有非做不可的正事，却有不少自找的事可做的周末最让我感觉轻松而收获满满。要是光急着忙着去赶正事了，倒反而觉得是浪费了好时光。

         当然，有一点心里很清楚，要不是我昨晚熬夜把安公子的作业给完成了，今天就只能一门心思赶作业赶交差。前几周就一直是那样。看来，幸福周末的前提就是先把纵横干掉！

         街景一如往日，装束闲散古怪的外国背包客们虽然面容日新，调调却如出一辙。MM们的上衣一定是能简则简，绝不浪费一分多余的布料，而土布的裤子一定是宽大松垮，好像随时要滑下。让人不免多看几眼，心中冒出小小的悬念。当然悬也都是白悬了，游客们从来都是悬而未“掉”，玩的就是心跳。即便如此，再见到时，还是忍不住要“为洋人担忧“一番。

         老婆婆们爽朗的笑声吸引了我的注意力。她们互相说笑时的用词，竟然还像妙龄少女姐妹淘之间那样的可爱亲昵。兴许是几十年的姐妹淘了吧。

         渐渐地，说笑着的重唱变成了一个人的独白，其他几位都静下来仔细听起来。我不由得也偷偷做起了听众。讲话那位老婆婆和我就隔着一张椅子，想不听也难。能在餐厅公开讲的，应该不是什么秘密吧。

         虽不是秘密，却是个老婆婆独家秘制的拿手好菜。从如何挑选新鲜的鱼开始，老婆婆细细道来。我也算个好做美食之人，当然不能错过这巧遇的秘方。

         老婆婆说，鱼、葱姜蒜、九层塔、紫苏叶等食材一定要挑最新鲜的。先把鱼洗净后，将鱼肉片成四方小丁，再把鱼刺仔细剔净。然后用加了酱料和香叶的腌汁把鱼肉煨起来。

         老婆婆强调，剩下的鱼头鱼骨都不要扔掉。置于用途，她却说下回分解，要卖个关子。引起众婆婆的一阵“非议”。

         煨了2－3个小时的鱼肉，吸足了酱料的美味，就可以入锅了。且慢，鱼头和鱼骨要身先士卒，先下油锅。炸到断生即可。捞起控油。放入鱼盘中。

         再用文火把鱼肉丁炸至金黄。沥干余油后，同样放入盘中。放的时候有个技巧，就是要尽量摆出鱼的原状，摆出鱼的身段。

         好戏还没唱完。还要把酱汁勾芡炒香，热热地淋到鱼身上。

         而最后一道工序就是，把紫苏叶也放在温油中炸香，在脆而不焦时捞出，撒在盘中。趁热端上饭桌。

         整个讲解过程中，这位婆婆反复强调每一道程序都要十分用心，丝毫马虎不得，一定要完美呈现。众婆婆们也听得入神，彷佛已经闻到了那热腾腾的香味。

         正当众婆婆议论纷纷，商议着下次见面亲自实践一番的时候，那位秘方的主人又一次开言：这道菜看着好看，闻着香，吃起来方便，九层塔、紫苏叶也都是有益健康的草药。这可是我专门为我婆母做的，所以呢，一点都不能懈怠。我就把这道菜取名为“婆婆鱼”。

         众老婆婆们静了一下，随即就七嘴八舌，热闹起来。啊呀，原来你当年就是靠这条鱼拿下你们家老婆母的啊。怪不得老人家那么宠你……

         要是光听声音，我肯定会以为那是一群相约午后茶的少妇。那位老婆婆的眉宇间眼神中都散发着愉悦和恬静。对婆母的悉心付出，也让她自己收获了喜乐安宁吧。谁要是做了这位老婆婆的儿媳妇，用老话来说，该算是前世修来的福分了吧。

         想起去年仲秋时节在家乡的公车上偶然听到的两个少妇的对话。一位少妇为身患癌症的婆母皈依了天主教而窃喜，因为她听说天主教有个规定，人死后亲属不可以哭。这样，在婆母去世后，她就不用为难哭不出来了。还声称那是婆母为她做过的唯一一件好事。

         “人同此心，心同此理”这句话在这里似乎不适用了。这顿午饭，吃出了点其它的滋味，算是额外的收获。

湄江两岸国王热

国王很健康，当然没有发热。发热的是他的子民。他们对自己国王的热爱在这个喜庆的氛围里以各种方式毫无保留地迸发了出来。

         今日夏至。按照家乡的习俗，夏至都要吃馄饨的。于是午饭就奔馄饨去了。

         馄饨店离办公室隔着一个不小的街区，要走10来分钟。那里是一个热闹的商业中心，跟北京的前门差不多。今天上午一场豪雨刚过，正好阴凉，可以对家乡的节气风俗表示一下敬意。

         刚穿过马路，走上摆着小摊的人行道，满眼的黄色就扑面而来。原来卖各色时装的小摊子，都改卖象征王室的黄色衣服了。虽然都是黄色，款式却一点都不单调。圆领的、T恤式的、衬衣式的，长袖的、短袖的、无袖的都有。大都印着庆祝的标记或者“我爱国王”的字样。质地也有棉、麻、泰丝、纱质等多种。规格更是应有尽有。上至上百公斤的大胖子，下至襁褓中的小婴儿，都能买到合适的尺寸。小婴儿的那种胸前印着一个小小的红心，很是可爱。虽然街上几乎已经人人皆黄了，摊位前依然是人头济济。

         相比之下，其他色调的摊位前就冷清了许多。唯一能与之抗衡的，就是庆典后这几天冒出来的出售国王、王后和王室成员相片的摊位。购者踊跃。泰国民众本来就有在家里挂上国王或高僧等自己敬重人物相片的习惯。这次国王出现在王宫露台上，向烈日下的百万民众挥手致意的画面更是让每个人都感到欣喜幸福，纷纷把登有这些照片的报纸杂志买回家去，把照片剪下来，装好相框挂在家里。出售翻印照片的小摊也就应运而生。毕竟照片比报纸清晰得多。昨天，王室事务办公室都特意在大王宫开设了印相服务，满足民众的需求。

         其实从今年年初开始，公司周围那些制作旗帜、各种规格国王画像的铺子就开始生意大好，应接不暇。最近来曼谷的人一定会注意到，大街小巷到处都是红白蓝三色国旗伴着黄色的王旗在招展。不管是政府机构还是私营企业，大高楼还是小店铺，家家户户都挂着国王像和那两面旗。

         说起来，一系列的庆典活动中，除了场面宏大、贵客云集、美轮美奂之外，最给我印象深刻的，也最能体现民众对国王感情的，还是6月9日下午的那个场面。下午3点，国王出现在王家广场宫殿的露台上，参加庆典活动，发表讲话，接受民众的祝福。

         那天一早就有民众从四面八方涌向广场。中午时分，热带的阳光晒得人发晕，广场上的民众却越来越多，坐得密密实实。很多人撑起了各色的阳伞。但是仪式一开始，伞花都消失了，广场上一片黄色的海洋。国王出现在露台上，向民众挥手致意的那一瞬间，吾王万岁的呼喊齐声响起，不绝于耳。不少人还激动得流下了热泪。很多人根本就无法亲眼见到国王，而只能从转播的大屏幕上远观。即便这样，也一点不影响他们情感的尽情流露。事后媒体报道，现场人数超过100万。没有任何一家媒体能够拍全整个场景。

         这也许会令人联想起多年前发生在我们国家最大广场上的那个红色画面。似乎有些类似。但这里是无组织而有秩序的，完全是民众自发的。这些年跟当地人的接触中，感觉到他们对国王的敬爱也是出自肺腑的，不是为了应付居委街道，不是为了向党组织表忠心。国王从18岁即位开始，60年来为民众所作的一切，已经刻在人们的心里，连最偏远农村的农夫都不例外。老少边穷地区的百姓比曼谷等大城市的人有更多的机会“面圣”，因为国王常常亲临那些地区，体察民情，解决困难。政府公务员都为自己是国王的公职人员而感到自豪，军队更是坚持是国王的军队，愿意为国家为国王献身。

         不管是出于社会、历史、宗教原因还是由于其他因素，泰国绝大部分民众在心理上都是有所敬畏的，而不是天不怕，地不怕，谁也不吝的。这与红海洋是不是有点区别呢。

         10多年来的耳濡目染，我也对国王充满了敬意。好几年以前，国王生日前夕，内阁高官在他信的带领下进宫贺寿，聆听教诲。国王面带微笑，聊起了听着似乎毫不相干的家常。说的是他收留的几条狗。这条狗忠诚，那条狗奸诈、贪婪等等。听得民众开怀大笑，听得他信面露尴尬，青一块紫一块。不动声色之中，把那些贪官污吏骂了个够。我从此更加确定，国王是泰国少有的充满智慧的一个人物。他根据泰国国情提出的“知足经济”没能得到各界政府的着力推行，实在是见遗憾的事情。政客和商人在以自我利益为重这点上应该是异曲同工吧。

         毛老人家说过，做一件好事容易，难的是一辈子做好事，不作坏事。国王自己说，他并不是圣人。之所以很少出错，是因为任何事情都是三思而行，不以自己的好恶为标准。这句话听起来简单，对于处于千万人之上地位的人，要真正做到，没有理智＋明智，恐怕很难做到。

         然而我毕竟不是正宗的泰国人，加上经历了国人信仰光环的破灭，似乎已经失去了像泰国人一样全心全意去崇敬的能力。有人大概会觉得那是有点可笑的愚忠，觉得不可思议。但在我的内心，我是羡慕泰国人的。万人敬仰的国王所带来的精神凝聚力很难得。如果宗教信仰所带给人们的是一种精神寄托的话，这种精神凝聚力带给人们的该是更真实的激励吧。多少人从小就以国王为榜样，决心要为自己的国家奉献心力的。

         虽然我怯于像真正的泰国人那样表露他们对国王的敬意（黄衣服当然是不好意思穿），我还是决定，去十几分钟就能走到的大王宫，订几张国王的相片，送给亲朋。还要去夜游一下与办公室一街之隔的王家大道，好好赏赏那五彩缤纷的华灯。再去参观一下“国王与可持续发展”的展览，细细了解国王的发展理念。

         以我的方式含蓄地向令人尊敬的国王致意吧。

         大假将近，暂时停火，虽然可能只是表面的，也让人感觉松懈了许多。然而在这个纷乱的时代里，纷乱已经成了生活的一部分，躲是躲不掉的，也就不要妄想了。

         下班路上经过长途车站。各种大小车辆横七竖八，背着大包小包，等着踏上归途的人们神情焦急，被汗水浸湿的衣服贴在后背上。泼水节就是泰国的春节，国内有春运，这里也有“宋运”（泼水节的泰文发音为Songkran）。十天“宋运”的前4天，已经dead了140人。一年到头在纷乱的京城挣扎着讨生活的人们，总算盼到了新年，却还要在归途之前在车站里纷乱成一堆。祝福你们平安地去，平安地回吧。世道不太平，日子不安生，至少新年假期还是安安稳稳地过吧。千万别出事。我车里没有水，要不然真该给你们泼点水，讨个吉利。

         到家前拐进了附近的一家商场，去超市买些吃用的东西。以为不去莲花超市之类“深受大众喜爱”的店人会不多。谁知车进了停车场就举步维艰了。肉眼能看到的范围内都是车。平时车都停在底层的，这次破天荒地停到了4层，花了20多分钟才找到车位。到了超市，人那个多，那个嘈杂，光看架势以为今天东西全都不要钱，免费派送呢。

         推着小车东躲西闪找了个稍空一点的地方挤了进去，也不管卖啥的了。一看，是卖零食的。货架上的东西让我小吃了一惊。一段时间没来，突然发现，那些花花绿绿的，非常吸引人眼球的，占据了大半货架的零食们，竟然都是不远千里从咱祖国来的呢。先是一阵欣喜。来这10多年了，对江南小吃零食的记忆总是让我对着超市里成千上万的吃食感叹，怎么没什么好买的呢？这一点司机同学是很难理解的。今天一下子看到这么多，能不欣喜吗？终于能不用打着飞的空运零食了。虽然我其实吃得并不多，可在心理上是个安慰啊。什么时候想买都能买到，多好。

         可是，仔细一看，这些祖国来的好吃东西们，基本上都是属于我不会买的那一类。花花绿绿看着诱人是真，袋子里的东西瞧着却让我的一颗心放不到肚子里。为防错杀一千，我还是仔细看了看袋子上关于生产厂家的信息。大部分地址还都挺陌生，有些成份也颇可疑。从整体质量来看，明显不如我在北京、上海、无锡超市里看到的同类产品。白欣喜了几分钟。

         不过还好，失望的程度早就被磨练得越来越少了。还记得好几年前，一个炎热的午后，我去教书的路上，看到一个小摊子卖烤白薯。闻着也有些象咱家那圪塔那种香味，想都没想就掏钱买了。到了学校的空调办公室就拿出来品尝，以为能回味一番北京秋冬夜的香甜，谁知这红薯又硬又干，里面还是紫色的。一小块红薯要就一大杯水。那时候的失望比现在强多了。

         好在，这里的新鲜蔬菜和水果总是不会让人失望的。在生菜吧挑了一堆红的橙的黄的绿的。就让这些鲜嫩水灵的维生素们，来抚平纷乱世界里我的这颗纷乱的心吧。最好是在我被收银机前曲曲歪歪的长龙搞疯之前。

         不到4点就离开了办公室，去附近办点事情。居然在阳光依然高照的时候走出办公室，这对我来说是一个久违的场景了。两三个月以来，下班后的夜晚几乎都是在群情激愤的示威场地度过的，虽然我并没有那么激愤。

         走过街边的几家小店，发现门前都已经供上了佛像，装饰了彩纸。再看看店员们身上鲜艳的花衣，我意识到原来一年中最大的节日泰历新年就在2天以后了。对我来说，伴随泰历新年，也就是泼水节的只有炎热，能把人晒成人干的炎热。当然对年轻人和孩子们来说就不是这样了。清一色Made in China的各式水枪已经被摆到了店门前的街面上，有些性急的孩子都已经开始玩起来了。纯洁的水就是祝福，一年中只有这几天，大人们即使被孩子整成落汤鸡也无法发威的。

         事情很快就办完了。在烈日下走了几分钟，看到了一处熟悉的风景。好几年前，一个星期中有3-4天都要来回近百公里，斜穿整个城市，去城市的另一个边缘上课。而这一处，就是下课后跋涉半途，与司机相约接我回家的地方。毕业后虽然有时也经过这里，但却都没有停下来仔细看过。今天，我又在这里等司机。在热带午后四点半的阳光下看去，树的绿、花的红都格外明艳，庙宇尖顶上的金饰熠熠闪耀着。连天空也比平时更蓝。我猜想，大概不是天空突然蓝了起来，而是很长时间以来我根本就没有抬头看天空吧。

         等我掏出相机想拍的时候，却瞥见司机的车已经到了10几米外的拐角处。于是胡乱按下几张。

         还不到5点，我就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这一点很让我感觉到一种偷来的快乐。与每晚在露天集会现场汗流浃背、提心吊胆几个小时；在办公室被闹上门来的“顶他草根族”包围的日子相比，在该上班的时间坐在空调车里与阳光下的城市擦肩而过，看着夕阳渐渐淡去，实在算是大享受了。

         失而复得的暂时宁静，让享受变得十分简易。

         每年至少要去咱家的大使馆两次，给女儿办回国的签证。虽然这种签证，跟签美欧日相比，技术含量相去甚远，但说实话，这是我最不愿意做的事情之一。当然我责无旁贷。大使馆远在城市的斜对角。对我来说，那是个体力活。

         7点刚过就出门了，坐了一段家庭司机的顺风车。然后又坐了一段公共汽车，为的是去做地铁。公车路线今天路况还算好，几乎没堵就到了地铁站，虽然速度慢了点，花了近一个小时。在车上还看了一段早间新闻。BOSS当然是热点之一。

         8点20左右下了地铁。8站地铁说话就到了，毫不费劲。但出了地铁，艳阳高照。签证处在看不见的远处。只能冒着危险打个摩的。摩的是与其它机动车辆共舞，需要在车流中左右穿行的。

         8点45分到达签证处楼前。已经有一群人拥在门前。黑的白的黄的都有。咱家签证处的大门向来是铁面无私，准时准点的。我前面的一个洋人，从短发的发梢满头往外滴汗，拿着一叠报纸在扇风。旁边两个黑人兄弟，一副NBA打扮，揪着大背心前前后后在“鼓风”。我从包里掏出一把江南绢扇，悠悠地扇了起来。可以感觉到别人羡慕的眼光。其实不是我有先见之明，扇子只是集会必备品之一。几个穿着厚厚蓝色夹克衫的是个旅行社的messenger，飞着摩托车专门办签证的。个个都是面色黝黑身强力壮的小伙子。几分钟后我再看身后，队伍已经排到马路上。

         8点59分过一点，看到里面走来一个门卫，打开了自动门的锁。说时迟那时快，人们都开始向门里涌去，早就不顾什么队伍不队伍了。签证处以前在4楼，现在搬到2楼了。所以人群就向楼梯冲去。我也不由得加快了脚步。不过还是不好意思在人流中左窜右蹭。到了签证大厅，习惯性地向里面走去。却没有在老地方看到发号的那个玩意儿。回头一看，发号机也搬了，搬到了大厅后面。小小的发号机已经被人群团团围住，我也走了过去。突然，那两个NBA兄弟冲了过来，把我挤进了人群。旁边打扮得体体面面的洋人绅士也在挤，女士们也在挤。十几只手混乱地在发号机上按着，十几只手在打印出纸口挥动着，去抓那张小纸。我几次想去拿那张号码，却都被别的大手抢先了。眼看着人越来越多，我也顾不得斯文，顾不上谦让，迅速伸手拿了一张，逃离混战。还算好，第18号。

         其实今天来签证的人不算多，跟去年十一长假之后我来办签证时遇到的满大厅人排队排到外面的壮观景象来比，简直是九牛一毛。不过可能人们都习惯了吧，到了这里不知怎么就入乡随俗，自然而然就会加入争抢的行列。其实我可以开个后门的，在大学教书时的一个学生就在这里工作。不过既然人不多，咱也就不要搞特殊化了，以免造成不良的国际影响。

         没几分钟就轮到了我。办事员是个泰国年轻女孩。我看见她隔着玻璃窗对我动了动嘴巴，赶紧就凑过去听。原来是问：“去几天？”，说话就把表格嗖地递回给了我。我一看，发现是我忙中出错，少填了一项停留时间。赶紧从大包里一阵摸索，找出我的笔，写上了天数，交回这位小姐。她看了一下，往旁边一放，说行了，星期五来拿。我如释重负。

         说来也怪了，如果不是她流利的泰语，我肯定会认为她是中国人。她问我话、把表递给我时候的那个“干脆劲儿”，完全是咱家同胞的风范。在太果村，去银行还是哪里办事，如果要别人签名或填写表格，对方是一定会同时递上笔的，还会在需要签名的地方做上个小记号，让客户一目了然。这个泰国女孩子一定是耳濡目染的咯。环境的影响还真是不可忽视啊。

         照例坐摩的到了地铁站。9点多时候上班高峰已经过去，站台上人不多，挺亮，挺安静。玻璃门里面黑乎乎的。我正好可以对着玻璃检查一下我的仪表。在摩的上风驰电掣把头发吹得有点乱。

    看着看着，发现身后一个高大的男子弯下身去在一个头上包着白头巾的穆斯林女学生耳边窃窃私语。女孩子很害羞地低声回答着。那个男子，一副我在巴勒斯坦、以色列、叙利亚电影里面看熟了的面容，戴着眼镜，中年。隐约听到他问女孩子“What do you study”。女孩的答话声很轻，听不到。

    从玻璃上看，女孩子的表情有点紧张。难道是中年叔叔对年轻女孩子心怀叵测？我下意识地回过头去。一瞬间，听到男子说“Can I give you something？”顺手就给女孩子递过去一张（或几张）折叠着的500铢纸币，女孩子接过握在手里。我迅速掉转头，望向别处。居然无意中看到了这样一个场景。

         车来了，我们三个人进了同一节车厢。女孩子坐在我左边，男子站在我右边。男子大概不是当地穆斯林。在想男子会不会跟着女孩子一起下车。在想是什么促使那个男子做出那样的举动。有一种共同东西能把毫不相干的人联系起来，让一个人向另一个毫不相干的人伸出援手，不管这个共同的东西是宗教，种族或是其他的什么，也算是“天下大同”的一件好事吧。瞎想想。

         男子先下车了，我和女孩一直坐到终点站。用了15分钟。

         9点38分上了一辆出租车。当我说出要去的地点后，司机马上回头看了我一下。他一定是意识到那就是那个反总理媒体的所在地。总理在2005年年底的时候跟几万出租司机见了一个面，“用自己的钱”给司机发了10辆车，3 栋房子。所以司机站在哪边当然不用说了。最近经常发生司机拒载参加反总理集会群众的事件。我没给他拒载的机会，因为我直接就上了车，车开动了我才说出地点。也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他没说话，以为无事。谁知我低头在包里找东西的功夫，司机嗖地一下过了该拐弯的路口，到了一条十分拥挤的路上。然后司机很反常地开口说话，这条路平时一点都不堵车的啊，怎么回事。我不做声，看表演。反正已经堵上了，就安然处之吧。当然，我还是忍不住跟司机指了出来，走了不应该走的路。结果，6公里的路，走了40分钟。花了能走10好几公里的钱。

         星期五去取签证还要走这样一遭。还会遭遇什么？

         要能有个电子签证该多好。

         过了下班时间一个多小时以后，我离开了办公室。没有回家，去了大概也就一公里以外的集会场地。这个地方叫王家田广场，就在每个来曼谷的旅游者都必定到此一游的大王宫前。跟咱家故宫前面就是天门广场的意思有点像，规模小一点罢了。30几年前、10几年前的几场民主运动都是以这里为据点的。广场的那一端，还通向有着“民主之路”之称的五马路。那条王家宫殿、政府机关、军警总部集中的五马路是历次游行的必经之路。王家田和五马路似乎是运动规格的两个标志性场地。

         我到达的时候天色已黑，广场上却很亮。警察在周围安放了铁栏杆，只开了一个入口处。进去时候要检查爆炸物。今晚虽然只是没有特别行动的一般集会，但人流也是陆续涌来。下了班的白领，收了工的蓝领，牵着手的情侣，穿着制服的学生，还有年轻父母带着孩子，中年妇女扶着老人，甚至有拄着双拐的残疾人，摇着轮椅的年老病患。白天艳阳下宁静的广场开始热闹起来。场地内还有卖水的、卖饭的、卖烤鱿鱼干的小贩，头上带着救国集会的纸帽。对于曼谷的都市人来说，那烤鱿鱼干的气息是久违的了。那是童年记忆的一部分，在这个火热的日子火热的活动里又复苏了。

         入口处左边的一个大棚子里，就是总理政治恩师占隆·席蒙所参与领导的佛教组织“正义之师”的营地。近百位身披棕色袈裟的僧侣们正襟危坐在内。志愿者在向人们发放集会相关的材料。

         突然听到身后人群热闹起来。回头一看，原来是一身全白、佩着黄巾的BOSS在工作人员的簇拥下来到了现场，人们纷纷起立致意。BOSS径自进入“正义之师”的营地，向“领军”的高僧跪拜致意，随后交谈片刻。BOSS走到哪里，都有一名摄像师紧跟在旁。为的是随时记录他身边发生的一切，以防不测。BOSS经过之处，人群中响起掌声和欢呼声，有人拿着有集会标志的T恤衫请他签名。还有人围上来照相，合影。BOSS谦和应对。

         我跟着一行人向广场那一头，我们的营地——后台走去。每人带着的不同袖标就是通行证，可以进入不同的区域。而进入后台则需要一张特别的胸卡。不同的区域都由铁栏杆分隔开来。看似关卡重重，气氛却一点都不紧张。

         在舞台边看到了演讲完毕刚下台的泰国最著名诗人Nowarat，要拿中国的诗人来比喻的话，大概类似于现代李白。齐耳白发，土布衣衫，平和宁静。我从稍远的地方把他照了下来。

         后台入口处，占隆先生一身标志性蓝色土布的民族服装，隔着围栏在接受一个外国记者的采访，本国各路媒体的长枪短炮也把他重重围住。我只能远观。占隆先生1992年领导了著名的五月运动，推翻了非民选的军人总理。一度，他把当时年富力强的成功商人他信当作一颗政治新星扶植培养。毫不夸张地说，他就是他信政治生命的缔造者。而如今，他却不得不出面“收拾残局”。他认真地倾听记者的提问，面带微笑地回答。没有一般叱咤风云者的张扬，而是一个谦和的老者。

         所谓后台，只是一片露天的空地，放着一些椅子，架着两台电视机，可以收看台上的实况。人民民主联盟内的几个主要成员组织的头头们，分散坐在后台的几个角落。就数“我们家”的人多，舞台、音响、主持、联络等等都是我们的人，都团结紧张有序地忙碌着。

         我在舞台入口最远的一角找了张椅子坐下。抬头看见入口处旁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女儿同年级同学的妈妈，学校活动时候每次都见面聊天。这位妈妈看起来年纪比我要大些，是一个非政府组织“保护消费者权益协会”的领导。去年下半年，在她的艰苦努力下，行政法庭宣布暂时停止国家电力机构私有化的进程。今年，她的组织又参加了民主联盟。这星期，她两次带着民众前去新加坡使馆，通过使馆向李显龙转交公开信，要求淡马锡控股公司停止与总理家族企业的交易，停止对泰国国有资产的侵犯。如果未见效，还要发起抵制新加坡产品的运动。讲话声音都不大的这位大姐，她身上蕴藏的能量让人感动。现在，她的儿子放学后都是由同学的家长顺路送回家。孩子都很少有时间见到妈妈，因为每晚的集会十二点才结束，周末要凌晨2点才结束。

         一些学者、教授、大学校长、律师、上议院议员等陆续上台，用浅显的语言向大家讲解政治法律中的一些问题，包括那天价的淡马锡交易。这样的讲座每晚都有，主办者把这称为“集会大学”，一个能带给人激情和知识的开放大学。

        之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