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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28日

Oh, Chet Baker

            开始听Chet Baker是好些年以前的事情了,那时候刚有网络不久。已经记不清是从哪里第一次听到他的歌曲。只记得那时候网络还是龟速,而我却很有耐心地一个专辑一个专辑地下载。没有什么下载软件,一掉网就要从头再来,颇费周折。

            感觉上,听他的音乐最好是在黄昏,余晖渐去时,捧一本画册,斜倚在贵妃榻上,伸手可及处,有一杯加了柠檬的温热红茶。对其他人,红酒或许更好。我不时地会在他的音乐声中这样懒散放松。那乐声云淡风清,神闲气定,有时候若有似无,有时候余音不散。再听下去,免不了干脆就闭目养神起来,任自己沉在音乐中,连呼吸都会随之平缓,似有清凉晚风吹来。能够想象得出他闭着双目,或浅吟低唱,或轻缓吹奏的情景,也为音乐中轻轻闪过的孤寂、忧郁和脆弱所打动。

            那时候在上研究生,每天泡在电脑前。所以更多的时候,在我写作业、赶论文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也会开着Chet Baker,他会让我在忙乱之中抽空来个深呼吸,让焦虑稍稍离去。

            然后就有很长时间没有听他的歌,也从来不知道关于他这个人的任何点滴。那台电脑出了问题,下载的曲子也都没了。直到几天前,在Woden图书馆网络上随意搜索音像品的时候,跳出Chet Baker现场演奏DVD的条目,于是不假思索就点了Request. 两三天后,这张DVD到了我的手里。于是第一次看到Chet Baker的样子,昏暗的背景,昏暗的灯光,果然是闭着眼睛。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有些苍老。

            然后就在一个独自在家的黄昏,等着家人归来的闲时,按下了DVD的播放键。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脸孔,消瘦,两颊深陷,嘴一抿一抿,像个无齿的老太。脸上刀刻般的深痕。他坐在高脚凳上,双脚交叉,手持着一支小号,弓着背。上身的圆领的汗衫上有一些热带植物的图样。黑色的裤子。脚上那双红色的靴子在昏暗的幽蓝色调中显得格外突出。他的眼神很散淡。总觉着那张脸有些不寻常,让我联想起某些有特殊嗜好的人来。嗜好久了,难以自拔了,总会显露出不同于常人的迹象。怎么看都找不出爵士大家通常会有的优雅的风范来。

            有人在倒数,随后音乐响起。他就这样弓着背,闭着眼吹奏起来。乐音还是那样闲散飘逸,然而我却暗自有些吃惊。说他外表像个落魄的街头艺人应该不算过分。而那音乐却分明还是那样动人。

            我拿起DVD的封套,阅读起后面的介绍来。原来,这张碟是Chet Baker Last Show. 是在伦敦的一家俱乐部里录制的。那他已经去了另一个世界吧。

            介绍的最后一句赫然写着:他坦白承认自己一辈子为毒品所累,无法摆脱。

            这就是那一丝不寻常感觉的由来吧。

            屏幕上Chet Baker开始吟唱起来。女粉丝在台下目光炯炯。而我心里却有些发堵。音乐在我耳朵里缥缈起来,几乎都不存在了。我盯着那个蓝色的灯光下晃动的人影,却很快就看不下去,按下了停止键。

            天色渐暗,最后几抹夕阳透过落地窗,将院子里的玫瑰斜斜地投影在地毯上。正是我认为的听Chet Baker音乐的最佳时间。而我却在此刻感到一点点的失落。其实,关于Chet Baker本人的一二三四,跟他音乐的关联或许并不很大。但在无意中了解到了之后,我发现自己无法再投入地去听他的音乐,而不去联想他其他的种种了。以为对我而言是失而复得的Chet Baker,意外地让我无法再享受他那波澜不惊的平静了。

            这就是吃了鸡蛋觉得味道不错,还想要了解哪只母鸡下了这只蛋的后果吧。

           

           

2月24日

年过了

            MSN上的人头这两天一个个地又绿了起来,就知道是年基本过完了。第一次在一个黄头发高鼻子人为主的地方过春节,倒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异样感觉。离家那么多年,不在家里过的春节对我来说感觉都差不多。

            其实每年过春节,太果村里都很热闹。尤其是唐人街,庆祝活动总是能吸引很多人,一年一度的水泄不通那是一定要的。这已经成了当地旅游局的一个经典旅游项目。洋人也真就会千里迢迢去那里看黑头发的人们怎么过春节。难道他们觉得黑头发人的文化都差不多吧?所以不用去到源头,在太果村这个支流岸边走走就行了?

            悉尼的唐人街规模小很多,但也算热闹。去看了才发现,这里集中的其实已经不仅仅是中国人了,其他亚洲国家的人们也都“团结”在以华人为主的这一带。光从太果村来的就有很多。元旦时候在悉尼发现是满大街上海话,这次听到的都是太果村的话。恍惚间还以为是在太果村的耀华力。

            第一次在洋人国度过春节。第一次在除夕之夜去了一个第一次见面的朋友的家里,在他们家里吃年夜饭,聊很长时间。当然不可能是叙旧,却没有陌生感,没有隔阂感,一切都很自然,也挺合得来。一个令人羡慕的家庭。夫人很漂亮,气质尤佳。儿子今年都要考大学了,妈妈还是显得那么年轻。女儿苗条高挑,静静地不说话。一个生活状态非常好的家。

            大年初一第一次去了据称是世界著名的Bondi海滩。海滩并不大,沙子很白很细,海水很蓝,而且蓝得很有层次。虽然烈日当头,但脚踩到海水里的时候却出人意外地凉。看来这里白天的太阳虽然毒辣,再怎样也是比不上太果村的那个热的。那里是从早热到晚,这里早晚都很凉爽。这就是我从来了以后天天晚上盖羽绒被睡觉的原因了。自己都觉得很夸张,在北京战斗过多年的人,居然变得这么弱不禁“凉”。有些女人露了两点,躺在沙滩上享受阳光。她们对阳光的舍身之爱,实在让人佩服。

            离开悉尼之后我的年就过完了。当绿色小人头越来越多的时候,就知道大家的年也过完了,虽然我不知道今天是初几。掰个手指算一下就会知道了。

           

2月23日

美少女播报

 

            我家美少女开学已经快一个月了。新的环境,新的老师,新的同学,让她很开心、很兴奋。每天放学回家书包一扔,就会开始她的每日校园新闻播报。她总是这样开头:妈妈,你知道吗?今天……我当然是不知道。

            今天一进门就嚷嚷:妈妈,你知道今天班上出了什么事情吗?

            妈妈:阿里又摔破膝盖了?

            女儿:不是,是有男生给女生写情书啦。你猜猜是谁?一边说一边嘻嘻笑。

妈妈:谁给谁写的啊?妈妈听到情书两个字耳朵早就竖了起来。却假装低头切水果,一派漫不经心。

女儿:是拉里给薇拉写的。然后就气也不喘,叽叽喳喳地说起来。

原来是12岁的拉里,那个刚来没几天的伊拉克男孩,爱上了同组的越南小姑娘薇拉。拉里到学校上课的第一天,就爱上了来自乌克兰的金发小姑娘。这才几天,就移情别恋了。唉。

拉里想向薇拉示爱,可自己英文水平却不够。于是让同是12岁,也来自伊拉克的欧曼,也就是我们院著名的小帅哥穆罕默德的大哥帮他写。欧曼大笔一挥,写就了小伙子拉里人生的第一封情书。据我家美少女说,情书的内容是这样的:Dear Vela, you are so beautiful, I like you so much, can you be my GF? I love you, baby.

最后一句话让女儿咯咯地笑了起来,说:真好玩。

妈妈还是“半懂不懂”,问美少女,GF是什么意思啊?

美少女有点不屑,妈妈,你英文原来不是挺好的吗?GF就是 Girlfriend,女朋友。这都不知道。

妈妈“恍然大悟”。大悟之后,马上问,那你有BF吗?

美少女愣了一小下,咳,我怎么会有。

妈妈紧追不舍:有人给你写情书吗?

没有,没有。美少女一脸坦荡。

那什么,要是有人给你写情书,你给妈妈看看。我,我可以帮你,那个,参谋参谋,看看那人怎么样。不过呢,妈妈相信你自己知道该怎么做的。妈妈不担心。

哈,明显的假话,说起来自己都心虚。这个妈妈就总是这样,云淡风轻的只是表面,情书要真的来了,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过度反应呢。

 

2月21日

过年的记忆——年夜饭

过年的记忆中还有一个重要的部分,就是家里的年夜饭。

那时候的年夜饭有几样菜是一定会有的。冷盆会有五香牛肉、红烧排骨、凉拌海蜇、五香熏鱼等等。熏鱼就是用凭票买来的大青鱼做的。先要把鱼肉片成鱼片,放理料酒、酱油、盐、糖、五香粉、麻油等佐料腌几个小时,然后再过油。炸得差不多了,就把鱼片放进已经煮开,正在炉子上咕噜的调料锅中,并很快就拿出来,因为煮的时间长了,鱼肉太软烂,口感就没那么好了。凉了之后,熏鱼就很入味了。

有冷盆,就还要有热炒。记得好像热炒也就是肉丝炒韭黄,清炒蹄筋,溜鱼片、虾仁焖蛋、红烧鱼之类的。记忆里平常日子好像从来不吃蹄筋的。而后来很多年家里竟再也没吃过蹄筋。

然后就是一些所谓的大菜,大概就是那些大鱼大肉、汤汤水水的东西。无锡人过年当然少不了肉酿面筋。肉馅里面加点青菜、香菇碎,酿进油面筋中。在锅中加水煮开,加入酱油、盐、糖等佐料,就行了。

            还有一样从小过年必吃的小菜,就是蛋饺。现在回去看,菜市场上都有现做现卖的现成蛋饺。小时候都要自己一只一只做出来的,很费功夫,而且最好用煤炉,火力不温不火,恰到好处。先要打几吃鸡蛋,搅成蛋液。主要的工具是一把金属的半圆汤勺。先用筷子夹着一小块肥肉在热的汤勺里蹭几下,这样蛋液下去就不会沾锅了。在蛋液完全收干之前放入肉馅,用筷子夹着将蛋皮对折,封口,成为一个饺子的形状,就好了。

             按照家里的习惯,吃饭必须有汤。年夜饭的汤当然就更丰盛一些。鸡汤里面会加入香菇、笋片等等辅料,热气腾腾端上桌前,再抓一把豆苗放进去。有时候会是鱼汤。在小时候的记忆中,那都是鲜美无比的。

            这些菜,如今看起来,无非就是些大鱼大肉。有的都比较油腻。一下子吃那么多,更有种暴饮暴食的架势,不太符合健康标准。但那总是一年中最丰富的一顿饭。

还有几样菜,年夜饭时候是不上桌的,但却是那时候春节期间的必备食物。妈妈总是会做几样素菜,在早上晚饭时候过泡饭用。有一个是黄豆芽炒油豆腐丝。黄豆芽的样子很像玉如意,所以外婆等老一辈人都把它叫做如意菜。过年的时候吃如意菜,当然是为了讨个好彩头。另外一样是芥菜炒豆干。把芥菜和豆干都切成细末一起炒,出锅前要加点糖。很多年没吃了,但至今都记得那有点辣有点甜的特别味道。

            这些菜名现在听起来已经觉得很遥远了。十几年没在家里吃年夜饭,连印象中总是在厨房忙碌的妈妈,每年也都在妹妹的鼓动下“偷懒”去酒楼吃年夜饭了。要是想重温那些儿时的美味,大概只能靠我自己动手了。问题是,再吃起来,还会觉得那么可口吗?时过境迁,那时的佳肴美味,恐怕只能在记忆里回味了。

2月16日

过年的记忆

 

            回忆了好久,关于过年的记忆最早只能追溯到小学的时候。

            那时候吃用的东西平时都要凭票购买。过节则有额外供应。从放寒假开始,妈妈就会让我拿上家里的户口簿和票证本,去粮站、副食店买年货。有的东西按户供应,有的按人头。记得过年时候才有供应的东西有:带壳的花生、生的香瓜子,也就是葵花籽、花生糖、寸金糖,还向还有水果糖。菜油会在平时每人每月半斤的基础上增加一些。买这些东西都要排队,小学生放假在家,自然就义不容辞。每次父母都要再三叮嘱,不要把户口簿和票证本弄丢了。过年还凭票供应当地人都很喜欢吃的大青鱼,记得是每人一斤的定量。

            瓜子花生买回来要自己炒。用洗干净的沙子,在煤炉上慢慢炒。江南冬天阴冷,坐在小煤炉前炒花生是个能取暖的好差事,我会争着做。炒到花生外壳稍微有点焦,开始爆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的时候,就香气四溢了。常常会忍不住迅速地从锅里拈出一颗出来尝鲜。可热的花生还不脆,烫到了手还没吃到脆花生是常有的事。如今卖的现成的烤花生,无论如何是不会有那样的香脆的。

要是炒香瓜子,炒到有爆响声后,还要加一点用糖精和盐调出来的汁。刺啦啦一阵,等再炒干了,就好了。这样的瓜子吃起来甜中带咸,是那时候的美味之一。

            还有一样吃食,爆米花,也和小时候过年的记忆密不可分。我们那里叫炮炒米,因为我们用的是大米,而很少用玉米。每年过年前几天,爆米花的苏北人总会在傍晚时分出现在院子前。苏北农民在冬闲时节到城里来挣些外快。那时候,谁家的女儿要是嫁了个苏北女婿,是要被左邻右舍暗地里笑话的,那个地区当时确实很穷。

一阵南腔北调的吆喝之后,前院后院的小朋友们就会拎着大米、口袋等从家里跑出来,排起队等候。爆米花里面也要加糖精的。每年来的虽是不同的苏北人,但他们却似乎都穿着黑棉袄,脸上手上也都是黑乎乎的。红彤彤的炉火在夜幕中闪烁,烤得人暖洋洋的。小孩子们不停地笑闹着。只有当苏北人停止摇动,把那个装满米花的黑乎乎的爆锅伸进一个同样是黑乎乎的布筒子里的时候,孩子们才会骤然停止笑闹,捂起耳朵等待那一声巨响。把出锅的米花倒进自己家的口袋里,就大功告成了,可以一边吃着,喜滋滋地走回家了。那时候,爆一次要花一毛钱。

过年的记忆中还有一个重要的部分,就是家里的年夜饭。

 

(回头接着写)

2月14日

今天啥日子

          

今天又是英语会话班活动的日子。早上掐着点到了公车站。第一次来到一个公共汽车班次都固定,跟火车一样准时的地方,要出门心里就有谱多了。

917分,车准时到了站。先去超市买了两个笔记本。超市里面人还很少。付钱的时候,前面就一个半大小伙子,手里举着一大把花,交了钱,喜滋滋地就走了。我心想,准给女朋友生日送花去了。

            走去会话班的路上,又看见有洋帅哥们手里捧着花束,脑子里闪过的念头是,怎么今天这么多人生日。

            会话完,回到商场里面去买几个速写本。才突然发现,商场门口不大的鲜花店,一下子冒出上百个包好的花束,工作人员也比平时多了好几位。再看到隔壁蛋糕店、糖果店里摆设的红心气球,才恍然大悟,今天原来是情人节。原地转个圈看看四周,还真有不少人穿了大红色的衣服,书店里也把数百种的情人节卡片摆到了店门口,满眼数不清的红心。超市门口,还有人在搞促销活动。两张小圆桌子上坐了两对情侣,品尝着美酒甜点。厨师打扮的胖小伙子在介绍如何自己动手,置办一桌浪漫的情人节晚餐。

            按照惯例,这样的日子我总是一个人的,老学生被拉去拓展训练了。好在我也习惯了,一个人也觉得挺自在。至于花嘛,屋前那棵不大的红玫瑰,一下子开了三四十朵花,另外粉玫瑰、黄玫瑰、双色玫瑰也开了不少。天天都可以欣赏,就不在乎今天了。

想起去年的这个节日,我也一个人在外面晃。不过跟这里相比,曼谷的节日气氛要浓得多得多,你绝不可能发生忘记今天是什么日子这种事情的。公司附近鲜花批发市场的商家们要连着干好几个通宵。所以215号是批发不到鲜花的,都闭门睡觉了。满大街满商店的红色商品,连女儿学校的小孩子们都要互送玫瑰的呢。爱意弥漫到了每一个角落,走到哪里都能听到Happy Valentine的祝福,多得都有点不分场合、不分对象了。实在有过度反应之嫌。恐怕一个节日下来,最开心的是那些贩卖爱意、肥了腰包的商家。

这里,一个三十万人口的“小城市”,有这样一个温馨平实,不夸张的节日,也就不足为奇。

 

在会话课堂上碰到了日本小姑娘Rio的妈妈和小妹妹,Rio是我女儿现在的同班同学。跟Rio妈妈相约下星期课后一起喝个咖啡。去学校报名的时候第一次见到Rio和她妹妹,就很喜欢。两个小孩子很有礼貌,也很乖。我要给她们拍照,姐姐还叫妹妹要对着镜头笑一笑。

还见到了我绘画班的奶奶级同学玛格丽特。昨天的课堂上她是学生,今天她在班上的一个会话小组当老师。

一个绘画班,一个会话班。画我基本不会绘,要从头学。洋话我倒还会几句。什么时候我绘画能跟会话一般溜,那我就真心满意足了。估计光靠今天买的几个速写本恐怕是远远不够的。做好八年抗战的准备吧。即使八年抗战,抗不抗得成也还是没谱的事儿呢。绘画不是勤就一定能补拙的事儿,灵气不足如我,就自娱自乐吧。

 

 

2月13日

水彩班和移民局

            今天在外面一整天。上午水彩班,下午移民局。

 

            早上八点多送走老学生小学生之后,我自己吃点早饭,收拾了一下也出发了。小区一侧是条马路,其余三面都是树林和空旷的草地。阴天,有点凉意,我穿过东侧的松树林,走去Canberra College。背袋中装着水彩本、速写本、颜料、画笔、瓷缸、铅笔和橡皮。大概10分钟的路程里,前后左右看了好几次,没见到一个人。心想着,没人就没人吧,要突然窜出一个活物来,准得把我吓一跳。快到的时候,终于出现了一个人,一条狗,远远地在林中穿过。

            水彩班的老师是一个中年男子,个子不高,头发小乱卷,胡子拉碴,拎着个旧旧的工具箱。不算邋遢,我看着却带点落魄,就把那当成是艺术家的气息吧。

            同学们都很准时。五女一男一共六位。仔细一瞧,竟然都是爷爷奶奶级的老长辈。有一位老奶奶甚至说话都带点颤巍巍的劲儿,大概七十好几了。一来就拿出画稿上起颜色来,手可一点都不颤。看她那一大把画笔,就知道她是个老画家了。聊了几句,原来老人家以前画过一段油画,后来才转画水彩。

            六个人被分成两组,三位是有经验的,我在内的另外三位是初学者。幸亏还有另外两个老爷爷老奶奶作陪伴,要只我一个就惨了。老爷爷坐在我左边,动作有点慢,但是很认真,时不常跟老师提些问题。右边的老奶奶则利落得很,一点都不显老。中间休息喝茶的时候说起自己的孙子如何如何,让我暗暗吃了一惊。老奶奶身轻体健,两个小时都站着画下来,功力非凡。

            老师显然没把我当老外。这样好,锻炼我的听力。第一堂课,只是给初学者扫盲。介绍了一下水彩画的基本特点,三原色等。老师说,同一种色调,也有冷暖之分,他把我的温莎牛顿的颜料,分成了冷三原色和暖三原色。大红、中黄、酞菁蓝就是暖的,深红、柠檬黄、群蓝就冷一些。左边的老爷爷就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某些颜色就暖,另外一些就冷。其实我也是第一次知道这个概念。不过我向来不动脑筋,不求甚解,不爱提问。老师这么说,就这么听吧。看多了、画多了,自然就有自己的体会了。

            老师让三位初学者调色玩,把六种颜色两两相加,每组颜色调出三种不同的色调来,比如蓝色+红色,就可以调出偏蓝的紫色,不偏不倚的紫色和偏红的紫色。还没等我把那几十种颜色都调出来,就该下课了。我还正在兴头上呢。调颜色就像游戏一样有趣。不过我知道自己没什么素描功底,有点心虚,所以临走前特意问老师,平时要不要做什么训练。老师说,画,就一个字,画。看到什么画什么,一个杯子,一朵花,一片叶子,甚至你自己的脚趾头。听到前面的例子时我频频点头,最后一个的时候,我的头点了一半就停下了。要把脚趾头画得美,画得可爱,还真需要功夫呢。我还是先从别处开始修炼吧。

            从今天开始,我这位项目经理手下又多了一个项目,画画。老外把什么东西都叫project.打件毛衣织条围巾就是两个project,剪剪枝条种种花就是个landscape project。画一张画也能算一个project吧?我手下的工程不断见长。我这经理也越当越大,越来越忙。可惜都是花钱的项目,呵呵。

 

            下午到城里办正经事儿,去移民局办工作签证。L大哥的太太也要办,L大哥就跟我们一起去了。其实太太本人不用去。但我想去看看移民局什么样,就主动出现了。ACT移民分局就在市中心,接待厅的规模只有一个小的咖啡馆那么大。两三排椅子,两张不大的圆桌子,可以坐着填写表格。接待员给了我们两个号,我们就坐下等着叫号。只有不到10个人,以为应该很快。结果,10个人来了又走了,又10个人来了又走了,还是没有轮到我们。一小时停车时间都过了,移完车又交完停车费,我们的号还是没有出现在屏幕上。实在不想等了,就起身去问。原来电脑系统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我们拿到的I打头的编号根本没输进去,所以就尽叫别人了。又给了我们新的号。这下快了,刚坐下就轮到我们了。

            我们在3号柜台,L大哥在2号柜台。向工作人员看原来的号,说起等了一个多小时的事,棕色头发的美女说,没关系。是啊,对她是没关系。美女看了老学生和我原来的签证,就问老学生是不是也要转成可以工作的签证,意思是可以转,只要再在表格上多打一个勾。这么容易的事,何乐不为。隐约听到L大哥那边的金发美女坚决地说着No, you cannot 之类的话。L大哥回头向我们示意,人家说他不能换成能工作的签证。

            这时候棕发美女开腔了,你们两个人,一共60澳元。这比之前朋友告诉我们每人300澳元的价格已经是便宜了90%。不过,老学生同班的其他人和家属有些早就办好了工作签证,甚至都找到了工作。他们说一分钱不用花的。于是跟美女提出来。美女说要请示经理,到里面办公室去了一趟。回来说,要交。隔壁的金发美女明明在说,It’s free.连棕发美女自己也听见了。不过她摇摇头说,她也许是错的。于是又进屋了一趟。再出现的时候,带着一脸困惑。说是两个经理在争论究竟我们这种情况要不要交钱,争得相持不下。美女只好打电话请示大领导。三言两语就挂断了电话。还是打领导英明,不用交。于是在原来的签证上盖章作废,噼里啪啦打印出新的签证来,贴到我们两人的护照上。

            出得门来,三个人拿着三本护照仔细察看着新的签证。一对照之下,发现L大哥和他太太,我们家老学生和我,四个人的签证,现在都各不相同了。L大哥不准工作,老学生可以工作,但有限制,是8105 work limitation. 大哥太太也可以工作,同样有限制,却是8104 work limitation.而我的最特别,原来no work那一条不见了,也没有增加新的8104 8105。难道是我可以不受限制地工作?还有这等事儿?这显然还是个问题。我对这些没有研究,所以还不敢确定。

            再说了,即使是可以不受限制地工作,我有时间去全天工作吗?能找到合适的工作吗?要真工作了,我这项目经理部就当不成了?谁来接替我当炊事班长呢?我是享受生活,还是享受工作啊?这些显然是另外一些重要的问题。

            不管怎么说,有免费的工作签证而没去工作,总比找到了工作,但没有工作签证干不了要好得多。不过原本两两相同的四份签证,现在被弄出四种不同的版本来。这袋鼠国移民工作人员办起事来究竟有多靠谱,还真是值得深思啊。

2月11日

大雨来得是时候

            周末两天连日阴雨,来这里以后第一次见到这么像样的雨。这两个月中,下雨并不是第一次。但之前的雨,都是滴滴答答没几下,几分钟就过去。有时候还是东边日出西边雨。干打雷不下雨也是常事。但这两天,不但乌云四布,雷声大作,连雨点都是沉甸甸的,砸在后院的凉棚顶上,噼啪作响。更难得的是,周六的傍晚,这雨一下就是一两个小时。又从半夜一只断断续续下到周日的白天,下午。本来炎热的天气,因着这雨的来临而变得清凉起来。一夜之间,薄毛衣、外套、夹克,甚至冬衣都出现了。

            早上起来看,院子里盖在树木周围的木屑都被雨水冲到了草坪上。想必半夜的雨也下得不小。这样的雨,对干旱的内陆城市堪培拉来说,真是久旱甘霖。

            来时,透过飞机的舷窗从空中第一眼看到堪培拉的时候,心中就不由得暗暗吃惊加失望。遍地枯黄中,稀稀落落地种着些低矮的小松树。一小撮一小撮的,实在没什么美感可言。这就是堪培拉吗?

            刚到的第一个星期住在公寓里。几乎每天都能听见呼啸的消防车从城市穿过。每天的新闻中都会有当地某区发生森林火灾的消息,并不断地教导民众如何预防、如何躲避。白天的气温每天都是30好几,紫外线强烈地更甚于接近热带的泰国。一出门就能感受到阳光的热辣。听朋友介绍,干热的夏季是森林火灾的多发季。堪培拉,甚至整个澳洲,目前正面临着多年未遇的严重干旱。堪培拉所在的ACT地区(Australia Capital Territory)已全面进入三级限水状态。

            当时对三级限水没什么概念。等搬到现在住的房子里,看到草坪都是一片干枯,才知道限水是限到了每家每户。每家院子里树木周围的空地都被覆盖上了碎木,具有保湿的作用。政府规定,住户只能隔天给草坪树木浇水,门牌号为单号的,单日浇水,双号的双日浇水。而且是只能用水桶提了水去浇。用水管子喷洒式浇水一星期只能进行一次。自己洗车也只能用水桶提水,除非去洗车中心。有游泳池的人家,必须用塑料布将泳池盖起来,防止水分蒸发。Janet就抱怨了好几次,这种政策非常nonsense。她说,天这么热,用布盖着怎么游泳啊。

            我们的房子不带泳池。少了点麻烦。但房前有几棵玫瑰花,看着每天烈日当头从大清早一直晒到晚上六七点钟,还挺心疼。怕给晒死了。只能买了两个桶,把每天洗菜、洗衣服的水留起来,拎去浇花。洗衣服的水多,用不完的再用来拖地。天天如此。其实这里的水费是预先扣缴的,用多用少都那么多钱。不用那么费事节约大概也不会真有人来管。不过节水不是小事,还是宁愿麻烦一点。昆士兰州已开始向居民供应回收利用的饮用水。但愿ACT地区不必如此。        

            这里当地的媒体说,这样的干旱天气大概还要持续五十年。国内的媒体则说,这是澳大利亚历史上千年未遇的历史性干旱。听着都有那么一种悲壮感。要真一直这么下去,就真欲哭无泪,连泪水都金贵了。

            所以还是期盼,这两天这样像模像样的雨要多下,多下,再多下。把毒辣的太阳下走,把干涸的水库下满,把枯黄的草木下绿。

           

2月9日

女儿生日

   

            刚开学没两天就到女儿的生日了。在开学前的一段时间里,小区里的孩子,虽然爸爸们都是同学,但基本上还都是各自为政,只跟自己国家的孩子一起玩。女儿就整天跟另外两个泰国孩子泡在一起。可上学第一天回来,这种局面就迅速被打破了。晚饭后,出行的自行车一下子从零散状态变成了一个十好几辆车的车队。女儿的朋友一下子多了起来。

            所以生日到了,当然要请写朋友来家里高兴高兴。本来女儿说,咱们简单点,光请两个泰国小朋友就好。但是妈妈兴致很高,鼓动女儿多请些朋友。其实当妈妈的想法是,想借此机会让女儿多和其他孩子接近,多交其他国家的朋友,才能有更多机会讲英语。妈妈还有自己的一点私心,伊拉克小帅哥穆罕默德的大哥欧曼也跟女儿在一个学习组,可以趁机把他们哥三个都请来。7岁的阿里和6岁的穆罕默德真的很可爱。原本不怎么喜欢男孩子的。

            晚饭后,我们就邻居家正式邀请他们。没有提前通知,是不想让他们有所准备,再去破费什么。其实一出门就在小区里碰到了好几个小朋友。可就是没见到那哥儿仨,只好去按门铃。见到他们的爸爸妈妈,我再三强调,让他们都来啊,来吃蛋糕。要是请他们吃饭,就比较麻烦,因为我们吃的东西不清真。

            请了一圈就回家准备。很简单,弄些零食、水果、饮料就行了。蛋糕和蜡烛也早就买好了。女儿负责摆桌子。她小人家还考究地把漂亮的餐巾纸叠了几下包起叉子。

            不一会儿,门铃响起。几个小姑娘出现在门口。头发有点卷的是约旦姑娘Linda,她也是11岁。旁边那个瘦瘦的是印尼小姑娘Dinda. 还有一个印尼姑娘叫Anisa,长得秀秀气气的,还有点害羞。三个小姑娘都给女儿带来了小礼物。女儿自是高兴得合不拢嘴。

            泰国小姑娘Polly和她弟弟天天就泡在我们家。一帮子人叽叽喳喳地就拥进了女儿的房间。房间是女儿自己收拾的,除了一张床,其他都是玩具和摆设。主打的是好几个芭比娃娃,有从泰国带来的,也有在这里买的。还有两层楼的芭比的家。Dinda看到这些眼睛发亮,双手抱在胸前,耸起肩膀,惊叹道:Oh, I love Barbie so much. Linda  Anisa也都很喜欢。Polly说,我有15个芭比娃娃呢。我妈这就给我带来。她妈妈回泰国一个月了,下星期一终于要回来了。女孩子们每人抱着一个娃娃,摸摸头发,扯扯衣服,亲亲小脸,真把芭比当成自己的小妹妹了。想起我们那时候,那有娃娃玩啊。有几块积木搭就心满意足了。

            玩得正高兴,伊拉克小帅哥们来了。女儿去开门。然后飞奔进屋,激动地用中文喊道:妈妈,欧曼给我的礼物是芭比娃娃。真的吗?我也有点意外。我们故意不给他们时间准备,他们还是买来了礼物。真有点过意不去。

            小姑娘们争相看礼物的当儿,三个小帅哥又消失了。难道送了礼物就回家,不吃蛋糕了?那怎么行。姑娘们只好再去请。一来二去,人终于到齐了。小客人们坐满了一桌。

            点上蜡烛,关灯。用英语唱生日快乐歌。为了照顾妈妈没来得及照相,歌唱了两遍。为什么没照好呢?Polly的弟弟在任何场合从来都是主角。在上个月他爸爸的生日晚会上我们都要因为他要求而连唱十几遍生日快乐歌。他硬是挤在女儿旁边,并排在桌首坐着,而不去跟他姐姐一起坐在桌尾。我怎么躲都躲不掉。凑合照了几张。

孩子们喜欢喝的饮料都是雪碧可乐,爱吃的东西都是薯片。这一刻,世界似乎大同。不只是该感谢可口可乐、肯德基、麦当劳之流,还是相反。

在泰国的时候女儿很喜欢吃一个餐馆的芝士蛋糕,所以我特意给她买了两种不同的芝士蛋糕。给小朋友们分享下来,发现不受欢迎。似乎是太腻了,吃不下。有点遗憾。不过对待大盘子里的薯片和墨西哥玉米片,孩子们的态度就完全不同。穆罕默德一再要求他哥哥帮他多拿点放在盘子里。哥哥欧曼12岁了,自认是个懂事的大孩子了,就一再用他们的话小声斥责穆罕默德,大概是让他慢点吃,少吃点。阿里坐在哥哥右手边,吃的时候掉了点细屑,也被哥哥指出。吃的时候嘴里的声音响了些,也被哥哥说。每次欧曼严肃地说,阿里,你……孩子们都知道他是在批评阿里,都要大笑一番。可是越批评,阿里就越紧张。在一个其他人刚刚静下来的空当,他突然打了一个很响的饱嗝儿,引来哄堂大笑。阿里害羞地低下了头。哥哥顺势在他头上拍了一下。

薯片很快被消灭了。再拿出来的是Sweet Chilli味的。一开始女儿就怕有小朋友不吃辣的而没拿出来。征求了一下意见,大家都要吃。就给他们打开了。阿里率先拿了一块,一尝之下,伸出舌头,用手使劲地扇风。他被辣着了,赶紧大口喝可乐。女孩子们有大笑。哥哥又在嘀咕,像是说弟弟,这么没出息,这点辣就不行了吗?说着自己也伸手拿了几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之后,他自己也作出了和阿里一模一样的反应,于是又哄堂大笑。

穆罕默德不说话,拍拍哥哥,只指薯片,哥哥跟他说辣的,他还是要。等哥哥拿过来,他就低着头接二连三地吃了起来。问他ok吗?他说yes,辣不辣?他说No.才上了两天学,小穆罕默德就学会了好几句英文了。收获不小。

门口有人在说Happy Birthday。是Dinda和小帅哥的妈妈来了。Dinda的妈妈跟我一样,女儿做什么事情都要照下来。特意照相来了。三个小子的妈妈露个脸,说声生日快乐就消失了。她没带头巾,甚至都没穿袍子,而是一般的衣着。

Dinda的小弟弟也跟来了。他最喜欢吃的水果是橙子。别的孩子吃着西瓜、蜜瓜的时候,橙子皮很快就在他的盘子里堆积起来。不知是谁先发现了,让大家看。当然又是一阵大笑。孩子们可真爱笑,笑得真开心。大哥哥欧曼也被感染了,也不严肃了。盘子里的薯片都被吃光,只剩下一些碎屑的时候,他干脆端起盘子往阿里的嘴里灌去。阿里居然也听话地都吃进去了。看得大家差点笑岔气。

吃饱喝足后的余兴节目是到院子里去玩焰火棒。孩子们争着抢着,看到火花四起时还兴奋地叫喊。我照例是忙着拍照,但孩子们跑来跑去的,又是漆黑的晚上,太难照了。

孩子们还意犹未尽,不想回家,却不得不赶他们回家了。第二天还要早起上学。Polly很乖巧,留下来帮着收拾桌子。满水池的餐具当然是归我。谁让我鼓动女儿开生日会呢。只能自己负责了。

 

2月8日

第一次独立行动

           自从家里老学生一月中旬开学,而家里的小学生仍赋闲,并且邻居家妈妈回泰国、爸爸也是老学生的那两个小孩天天来我们家庭游乐场报到以来,我就基本失去了出门的自由,天天就在家里当托儿所长。三个小孩子要吃三种不同的东西的时候,我总是暗自庆幸自己自觉遵守了党的计划生育政策。幸好我家乖女儿总是我做什么吃什么,还时常鼓动妈妈开餐馆,意思是妈妈的手艺好。三个孩子就应付得很勉强,餐馆那是坚决不可能滴。

            终于,这个星期二,盼来了孩子们去学校的日子。虽然要在战斗的早晨准备好女儿的点心和午饭便当,但想到之后有好几个小时都可以一个人在家,我就战斗的格外起劲了。然后那天果然就在家清静了一天,无聊地在新浪开了个博客,上传几张照片就忙乎了好久。老是抱怨msn空间,但也不知道哪里有更好的。就先去新浪占了个地儿。

            等到孩子上学的第二天,我第一次不拖家带口的外出行动终于实现了。把孩子送上校车,朋友的车就到了家门口。我们的计划是,搭她丈夫的顺风车到达目的地,然后活动。结束后自己坐公车回家。此次行动的主要目的,一是去看一下附近俱乐部里面每周一次的英语会话聚会,二是熟悉一下公车站的地点和乘车路线,以便今后再次展开个人行动。

            各种各样的俱乐部是袋鼠国人爱去的休闲娱乐场所。我们去的这个Southern Star Club也不例外,里面有小型的赌场,打牌的,打球的,吃饭的、看表演的等多种场所。附近社区的一些人自发组织了英语会话活动,由一些退休在家的老人们,主要是老太太们,每周一次,给附近的外来人士进行英语会话辅导。朋友已经来这里一年多了。老太太们说话都特别慢,大概来参加这个会话班的都是初学者居多吧。所以当负责我所在小组的老太太Trish听说我英语硕士课程毕业时,就表情夸张地说,那你来干什么?你教我?挺有意思的。我当然是想说洋话说得顺溜点,听得明白点。

            今天同组的只有我和另外一个叙利亚小姑娘。小姑娘白白静静的,鹅蛋脸包在头巾里,还有点baby fat. 可聊来聊去,Trish问完我的家庭情况后,又转向她,问了一句,how about your husband? 我暗自有点吃惊。我顶多以为她是个中学生。想起了看过的电影《叙利亚新娘》。一部很不错的电影。叙利亚的新娘结婚的对象是边境那边的以色列人,而叙利亚人一旦进入以色列境内,就永远不能再回到叙利亚了。新娘就再也不能回到娘家,见到家人了。新娘的家人和新娘本人内心的矛盾和挣扎让人唏嘘,虽然电影并没有以悲戚的角度切入。

            眼前的这个叙利亚新娘笑起来很甜,眼睛眯起来,乌黑浓密的睫毛盖在眼帘上,像卡通画中的女主角。她还随身带了个笔记本,碰到Trish讲话中她不明白的词都会一一问清楚,记下来。怎么看都像一个好学的中学生,无法把她和妻子的身份联系起来。

            Trish大概60出头,是个健谈的老太太。她讲话很容易懂,袋鼠国的口音并不重。后来才知道她是爱尔兰人。她跟我讲起了他儿子的婚礼。她说,在有了一个可爱的3岁的孙女,一个可爱的7个月的孙子之后,我儿子和儿媳妇终于在墨尔本结婚了。我这个年纪的人,总觉得这有点那个什么。一边说还一边摇头,“瞧他们的结婚照,新郎抱着女儿,新娘抱着儿子,唉……”她还叹起气来。“我在那里住了没几天就回来了,you know, I am a thinkful guest, I am not just sitting there and asking for this and that all the time. But it seems my daughter-in-law doesn’t really like that. I am sorry I cannot help her more. It’s a pity she doesn’t like me that much. But what else can I do?” 看来这婆媳关系是古今中外老中青妇女心中永远的痛,放之四海而皆准。

            我们还谈了很多,关于伊斯兰妇女,关于袋鼠国设计师为伊斯兰妇女设计的泳衣,堪培拉值得去的地方,最新的厨卫用品和设计潮流等等。Trish告诉我,我住的地方附近的超市里面就有卖一种不贵的玻璃案板,好像她知道我到了商店就喜欢看厨具似的。MYER厨房用品部的厨具贼好,价钱也贼贵。拿在手里都是沉甸甸的,完全不似那些轻飘飘的廉价货。价廉物美总不是件容易事。

            旁边的小组里像是有几个中国同胞,也是五六十岁的老年人了。儿孙们都不在家,老人们就只有“自谋出路”了。

            两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临分手前Trish说希望我下个星期还能来。我只能支支吾吾,自己也不知道下一次单独行动会是什么内容。

            不管怎么说,还是去买了可以乘10次公车的便宜车票,还问清了去国家图书馆、美术馆的乘车路线。回家后,又去附近的Canberra College的成人教育部报名了水彩画课程。下个星期二就开学了。

             独立行动还只迈出了第一步,明天接着出发。

           

2月6日

傍晚信手

            晚饭后照例去小区附近散步。小区很小,只有50户人家,但小区一侧的天地却很广大。隔着一条林间小道,就是一片很大的草坪。黄昏的时候常常有人在那里跑步,踢球。孩子们骑自行车,老人们练高尔夫什么的。

            拿了羽毛球拍去跟女儿打球。抬头看见夕阳正挂在林梢,云霞被感染得温情起来。那暖暖的紫、淡淡的红,铺陈在天空,仿佛一幅飘洒的锦缎。风吹过,那锦缎还真的似乎在随风起舞。在这里,每天黄昏一迈出家门,就可以看到夕阳西下的美景。光这一项,就称得上奢侈至极。天空总是显得那么低、那么近,让人感觉触手可及。视线范围之内,只有绿草、树木,夕阳,在草地上跑动的孩子们。天黑以后,坐在院子里就能看见满天的星星,那么亮,低低地挂着,低得会让你忍不住伸手去摘。到这里的最大收获之一,就是能远离嘈杂纷乱的人群,摆脱高楼大厦的荫翳。逃出钢筋水泥丛林的感觉真好。

            孩子们骑着车,在草地上追逐着,欢笑着。我和女儿打着羽毛球,一边也笑闹着。不一会儿,阿里也骑着车过来了。刚来时阿里和他弟弟穆哈默德都还不会骑自行车,只能推着自行车到处跑。后来,他爸爸先给他的车又安了两个小轮子,让阿里先学骑四轮车。没几天工夫,那多出来的两个轮子就换到了穆罕默德的车上。阿里一下子就能骑得飞快,骑得很远了。

            这会儿,他骑到了我们附近,停下来,看着我们,害羞地笑着。跟他到了招呼以后,我们接着打。他一直在看,一直没走开。于是我问他是不是想打球。他马上就点了点头,放下车子就过来了。说是跟他讲话,其实是要附带动作的。他们会说的英语还很少,阿拉伯语我当然是半窍都不通。

            当到阿里拿起球拍,才知道他也不会打羽毛球。我们家可怜的泰国姐姐自己没有弟弟妹妹,总是喜欢跟别人家的小孩子玩。对阿里和穆罕默德也很喜欢。泰国姐姐就手把手地当起小教练来了。阿里试着发球,发了很多次,球拍都没打到球。他还是笑眯眯地,一次次地尝试着,一点点地进步着。先是能打到球了,能打出去2-3米了,后来都能让泰国姐姐接到球了。他越打越高兴。泰国姐姐也很耐心,一边看阿里练习,一边还比比划划地教阿里。

            打了一会儿,远远地就看见穆罕默德骑着四轮车向这边冲过来。到了草地边上,就把自行车一扔,连跑带滚地向我们跑过来,跑几步就开心地在草地上打几个滚。当我把相机对准他的时候,他还单膝跪地摆了个pose,同时露出了他那迷人的招牌笑脸。跟第一次见到他时候相比,穆罕默德的眼神和笑颜中少了些害羞,多了些活泼和调皮。大概是跟我们慢慢熟悉起来了的缘故吧。

            见到弟弟来了,阿里就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猜他是想跟弟弟打球,一比划之下,果然是。刚从泰国姐姐那儿学了没几招的阿里,居然像模像样地当起弟弟的教练来了。可是弟弟个子还太小,球拍拿在手里都垂到地上了,试了很多下还是不能打到球。小小子有点恼怒,挥起球拍在空中狠狠地舞了几下,又单膝跪地狠狠地垂了几下地。然后又没事似的继续尝试。

            后来阿里没耐性了,不干了。刚会打几下的他正在兴头上,于是要求跟泰国姐姐继续较量。穆罕默德只能退居哥哥身后看热闹。每次阿里能把球打过去,让泰国姐姐接到的时候,他就会显得很高兴。我也在旁边鼓掌叫好,为他加油。

            天渐渐黑了。我们跟小哥俩约好第二天再继续。

            慢悠悠地晃回家,骑着自行车的孩子们还在小区里转悠,妈妈们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着。云霞罩在屋顶上。一个平常的黄昏,宁静恬然,让人沉醉。

2月5日

车库甩卖逛一回

            周一到周五都只能在家担任炊事员,清洁工,洗衣妇等等多种职务,到了周末才能撂了挑子,到处去外面转。

            这个周末多了一个新花样,循着报纸上分类广告到处去看Garage Sale. 这种车库甩卖在美国什么的似乎也很常见。人们因为搬家、房子重新装修、孩子长大了清理儿时旧物等原因而将自家多余的东西摆在车库里对外甩卖。L大哥已经去过很多次了。是他一次次给他的两个孩子带回来的那些玩意儿引发了我的兴趣。于是星期六一大早就出发了。

            先去了一家离住处不远的人家。房子就在大路边,车开到那里就能看见一块硬板纸牌子上写着Garage Sale几个字。这家人家的车库里,屋前的空地上都摆满了东西。女儿的目标是自行车。这家虽然有,却是幼童骑的小自行车,太小。其他一些日常用品也没有什么特别有意思的。所以看了一会儿我们就走了。

            接着去另一家。这家门口没写牌子,摆放的东西也很少。三十多岁的女主人和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坐着等客上门。看到有一辆变速自行车,一打听,要价85澳元,大大超出预算。而且又高又大,还是不合适。

            沿路开下去,意外经过了一家。我看这逛Garage Sale挺能锻炼车技,看到有人家开着车库买东西,就要迅速打弯,掉头,靠边停车之类的。要不然噌就开出去很远。这家都是小孩子的玩具。女主人和几个孩子也都在。不过玩具都是男孩子玩的枪啊炮啊,变形金刚什么的。女儿还是没有收获。正准备离开的时候,瞥见里面的桌子上摆着几本书。进去一看,是几本教做菜的书。都还挺新的。估计女主人大概跟我一样,也有搜集菜谱的癖好。搜集回家了能翻看几回几页就没准了。翻看了一下,还挺不错,菜谱分成三类,第一类是前菜,第二类是主食,最后是甜点。每一餐该如何搭配,书中都有推荐。这倒还真是我需要学习的。于是就要下了这本Mix ‘n’ Match Menus。还有一本书叫做The Low-carb bible,是一本减肥不反弹的三部曲计划。看来今天是跟三部曲干上了。我早就说过,减肥是我终生从事的职业,这bible岂可不要。女主人好心,两本书只要了我3澳元。我像捡到宝贝一样,抱着书喜滋滋地回到了车上。

            车开出去好久,我才想起来,这家女主人的身材似乎比我壮观多了,这本一劳永逸减肥三部曲圣经难道根本不管用?管他管用不管用,买这书至少表明我终生减肥的愿望还是有的嘛。

            又去了一两家人家,都没有别的收获。不知道L大哥怎么总是能寻摸到价廉物美的物事。他花10澳元买到了一大套儿童串珠的工具材料,各色珠子形状各异,非常漂亮,而且还是没用过的新的。还花15美元买了一辆芭比娃娃的大篷车,里面各种家居用品装得满满当当的。光这两样就让他女儿玩个没完了。他儿子每周也不断得到各种玩具,都是L大哥从别人家的车库甩卖中淘来的宝贝。我们家女儿对此羡慕不已。

            这头一回逛车库甩卖虽然没什么大的收获,但也觉得挺有意思。对我来说,能近距离看到不同人家各具特色的房子也是一项收获。从他们甩卖的东西中,也能看到主人们的生活习惯,兴趣爱好等等。跟当地人交谈交谈,练练听力口语就又是一项好处。至于东西嘛,能淘到当然好,淘不到就算开车到处逛,熟悉地形了,何乐不为。

            下个周六接着出发。

           

2月4日

堪家庄里吃点啥

          来袋鼠国之前,最担心的问题之一就是这一日三餐。虽然离家多年,转战南北,把自己的胃口练就得随和了许多,但是对洋饭还是基本不感冒。毕竟没留过洋,缺乏感性认识。加上出发前被一再警告,袋鼠国海关对食品检查得极端严格,为免得浪费人力物力财力,坚决不让带吃的东西。所以就一直担心到了人家的地盘,就得入乡随俗跟着吃袋鼠美食。

            没想到,刚到第一天下午去采购回来的油盐酱醋,就比泰国家里厨房中的调料中国化多了,李锦记的蚝油,恒顺的香醋,陶大的酱油,料酒、麻油、辣酱一应俱全。我这个去国多年的江南人,第一次买到了在泰国都买不到的很多调料,大喜过望。

            去过几个Town Center之后发现,大一点的市场内大概都会有一两家Asian Store,就是专卖亚洲食品用品的杂货店,一般都是由老挝人、菲律宾人、越南人等经营的。泰国人经营的听说有,因为在郊区,至今还没有去过。亚洲店里面一般会有亚洲许多国家的食品和调料,中国、日本、韩国、马来西亚、越南、泰国等等。我要在家里开个中国麻雀食堂是完全不成问题,甚至不必专程去离家稍远的Dickson唐人街,就可以采买到。连当地的连锁超市Woolworth Coles也都有亚洲食品调料出售。前两天去Coles,甚至发现那里刚刚开设了一个很大的亚洲食品专柜。亚洲食品四个大大的中国字非常醒目。亚洲人,特别是中国人在这里实力的壮大,从菜篮子里就可见一斑。不过也可以理解成像霍华德老先生在澳大利亚国庆日的移民入籍仪式上说的那样“在凝聚力,和谐性和稳定性上,没有一个国家可以和澳洲抗衡。”要是在吃的问题上都不和谐相融,别的就别提了。

 

            当然,唐人街的中国食品还是最多。各种牌子的速冻饺子,包子,花卷几乎能赶上国内小超市的水平,还买到了女儿很爱吃的上海火锅年糕,就跟在上海吃的完全一样。不同的只有价钱。这些都是我偷懒必备的食品。

            其实懒也偷不了多少,不像在泰国,不想做了随时可以去外面,又便宜又好吃,还全天候供应,半夜三更也饿不着。在堪家庄,去商场的美食中心吃一碗云吞面的钱,就够我们一家三口在曼谷不错的餐馆饱吃一顿的了。所以,为了体现自我的价值,也为了让家里的老少学生吃得健康,尽量避免外面多油多盐,份量大热量高的饭菜,我就只有披挂上阵,舞弄着电炉、烤箱等洋枪洋炮,为老少学生挖空心思翻花样了。

            发一些我家食堂菜式的照片。就算抛几块砖吧。各位贤妻良母,厨林高手们,拍转、指教、献策,无任欢迎。